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衡阳。高级军官招待所。
自长沙焦土劫後,十九师在湘北防线拉锯苦战整整两载,大小伏击十余次,凭新墙河与幕阜山之固,终使日军进逼长沙的野心屡屡受挫。战局暂歇整训之际,军委会下达通令嘉奖,重庆方面特派高级慰劳团开赴湘南慰劳前线有功将领,车队浩浩荡荡开进衡阳城,扬起的灰尘遮了半条街。
十几辆黑色轿车与美式吉普车停在招待所门口,车身上满是泥浆,车门打开,下来一群穿中山装与西装的官员,有的还带着太太。招待所是战前衡阳城里最好的旅馆,三层砖楼,门前有两棵老梧桐树。战时物资紧缺,热水供应不足,但比起前线的帐篷与战壕,这里已经算是天堂。
霍骁带着几名警卫员去车站迎接。他换了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,肩章上的金星擦得锃亮,腰间佩着那把中正式指挥刀。他的後背烧伤已经结痂,走路时还有些僵硬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陆抱璞留在招待所整理密电资料。她穿着那件玄色香云纱旗袍,领口别着那枚银质少将胸章。胸口微凉的触感时刻提醒她——她是谁的人。
慰劳团里有一位财政部的周次长,带着夫人和女儿。周次长五十多岁,圆脸,秃顶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周小姐二十出头,烫着时兴的卷发,穿一件桃红色软缎旗袍,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。她的五官继承了母亲的秀气,眉眼精致,皮肤白皙,举手投足间带着重庆官场千金特有的矜持与优越感。她的目光在欢迎队伍里扫了一圈,落在霍骁身上时,眼睛亮了。
「霍师长!」周次长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,热络地握手,「多年不见,贤侄风采更胜往昔啊!」
霍骁客气地握了一下手。周次长又拉过女儿:「这是小女曼云。曼云,还不见过霍师长?小时候你们在长沙见过的。」
周曼云微微欠身,声音甜软:「霍师长好。家父常常提起您,说您是湘军里最年轻有为的将领。」
霍骁点了点头,没有多话。他的目光扫过周曼云,又扫过她身後那群叽叽喳喳的官太太,眉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当晚的接风宴设在招待所礼堂。礼堂不大,摆了十几桌,桌上是战时罕见的荤腥——一盆红烧肉、一碟腊鱼、几盘时蔬,还有一壶衡阳本地产的湖之酒。汽灯将礼堂照得雪亮,墙上挂着「庆功」二字的红纸标语。
陆抱璞本来不想去。她向来不爱这种场合。但霍骁让人来传话:「来。坐在老子旁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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