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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未歇。
暗沉的天色彻底覆落整座临海小镇,傍晚的天光被厚重雨云吞得一干二净。安置所的旧式木楼整齐排布在山脚之下,一排排窗棂暗着灯火,潮湿的晚风卷着雨雾穿过长廊,吹得檐下悬挂的铜铃轻轻摇晃,细碎的铃响混在连绵雨声里,温柔又寂寥。
整座院落陷入一日将尽的安稳静谧。
三餐定点、作息规整、无人逾矩,这是战后三年来,这座伤残安置所永恒不变的秩序。这里收容着战争遗留下的所有残缺之人,断肢的军人、失亲的孩童、受过战火创伤的流民,所有人都被困在这片安稳的牢笼里,靠着体制的庇护苟活,也靠着安稳的桎梏封存过往。
椎名冬凛站在房间昏沉的阴影里。
窗外雨丝如帘,模糊了远处海岸线的轮廓,潮湿的空气透过窗缝钻进屋内,带着海水独有的咸涩凉意。她依旧挺直脊背,站姿规整刻板,是刻入骨髓的军事化本能,哪怕心底已经滋生出生平第一个违背规则的念头,躯体的惯性依旧未曾松懈半分。
身前的木桌上,摊开着一张老旧泛黄的全境地图。
这是她从安置所图书室角落翻找出来的旧物,是战前的军用测绘图,边角磨损发白,纸面布满细小折痕,却清晰标注着整片疆土的城镇、废墟、山道与江河。最醒目处,用褪色红笔圈着一个早已作废的坐标——终局堡垒战场。
那是八年南北疆战役彻底落幕的地方。
是大火燎原、硝烟覆天的绝境。
是九重千代志留在世间最后一句话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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