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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阿妙靠在榻上看着他忙前忙後，晨曦从窗纸里渗进来，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他右肩包着渗血的绷带，左肋也缠了布条，行动间还有明显的僵硬和迟缓，可他走路的步子比以前多了些什麽，阿妙说不清，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比从前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别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那把牛角梳，在她面前蹲下来。阿妙愣了一下，就见他伸过手来，笨拙地托起她散落的长发，用梳齿从发尾开始，一点一点地往上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指太粗了，动作也太生疏，好几次扯到了她的头发。每次扯疼她他就立刻停下来，紧张地看她一眼，见她没皱眉才继续。梳到发顶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，掌心里那捧乌黑的长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沈怀安。」阿妙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麽，「你在哭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沈策的手顿了顿。他没有出声，但阿妙感觉到了——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後颈，顺着脊椎的弧度慢慢滑下去，渗进了衣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头往後靠，靠进他怀里。沈策就势把她整个人圈住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粗砺的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脖颈。晨光越来越亮，从窗纸的破洞里涌进来，把两人笼在一片薄金色的暖意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妙。」他开口了，声音因为哭过而格外沙哑，「我沈怀安没什麽能给你的。这条命是贱命，欠了太多血债，连神佛都懒得渡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收紧手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可只要我沈怀安还有一口气在——黄泉碧落，我都护你到底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妙闭上眼，把自己更深地靠进他怀里。她的眉心处，那颗被菩萨收回灵珠後留下的朱砂小痣，在晨光中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、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光晕，像冰面下透上来的最後一缕春色，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，枯槐枝头不知什麽时候又落了一只寒鸦。它在晨光里歪着脑袋朝屋里看了半晌，然後振翅飞起，朝着南方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北疆的秋天快过完了。远天尽头，有一线淡淡的青色，像春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正朝这边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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